[藝術鑒賞]以《雙松泉石圖》為例談石濤的畫風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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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濤做為清初的一位得道高僧,他特殊的身世和明遺民的身份備受爭議,同時他又是清初最富創(chuàng)造性的畫家,他的無窮復雜體在他的筆下表現(xiàn)的淋漓盡致,酣暢痛快,他縱情想象,縱肆筆墨,極盡變化,風格豐富多樣,給人一種耳目一新、神采飛揚的視覺刺激。而他的《苦瓜和尚畫語錄》,以“一畫”的命題把山水畫理論提高到哲理的高度,影響尤為深遠。他的作品從形式上分析,到底如何?他的理論又是怎樣在作品中得以體現(xiàn)?本文將做一個淺顯的探討。
石濤,俗名朱若極。法名超濟、原濟,字石濤,號苦瓜,后又自號瞎尊者、清湘老人、清湘遺人等。生于明末,成長于清初,主要活動年代在清康熙年間,活動范圍較廣,曾云游江浙、北上都城北京,游歷宣城等,晚年寄居于揚州。一生寄情于筆墨,書寫人生,卻極富創(chuàng)造性,在清朝的畫壇中占據(jù)舉足輕重的地位,影響深遠,流芳千古。
石濤是一位高產量的畫家,其傳世作品數(shù)以千計,創(chuàng)作量相當驚人,但他的作品真?zhèn)位煜I品極多。一方面因為石濤處在一個造偽極為發(fā)達的時代,他在世之時,假冒其作品的贗作就有流傳。石濤在其當世時就極富名氣,這使得他的作品千金難求,也難怪仿造石濤作品的造假之人傾之若騖。另一方面,石濤晚年生活窘迫,為了生機而大量賣畫,其中難免有其門徒代筆的情況。
《雙松泉石圖》,藏于四川大學,經朱良志先生考證,此畫于1693年作于某山,應是石濤真跡。
跋云:
“昨年癸酉歲客吳山亭,奉訪鳴六先生,齋頭賞硯之余,復觀古人一二墨跡,縱談繪事。卷中筆墨有似吳仲圭者,翁極稱之,案頭時有宣紙一幅,翁命余作畫,余興發(fā)呼墨,亦用攢點法,未終日,已在矣。余入山,一別不覺將一載,今秋翁與王覺士先生攜此幀訪余于南園之桫欏堂,復以古詩扇頭見示,命余補款。余向時所觀,有《溪山無盡圖》,并《關山秋霽》,杰構處參用之。大方印可,清湘石道人。”
此則跋文作于1694年的秋天,是年,石濤五十四歲。此畫作于一年前,因應鳴六先生的邀請,有感而發(fā)于是作此畫。由此看來,這幅作品,并不是寫生之作,而是他腦海里所浮現(xiàn)出來的情景。此作實為縱情筆墨,宣泄心中之情,可謂揮灑筆墨間所思所感便毅然躍于紙上,頓成妙作。跋文中交代了作畫的時間并由此而推斷出題跋之時和作畫經過以及整幅作品完成的方式。而跋文中提及的桫欏堂,至今仍存在爭議,并無定論,有待進一步的考證。
畫面描述:
縱觀整幅畫面,初看覺得得毫無章法,雜亂無序。待細看,個中端倪一一具現(xiàn)。整個畫面的布局采取三段式,下方正中屹立兩棵松樹,樹干扭曲,勢有頑強生長之態(tài),張狂出眾。下方靠左置一巖石,不多作筆墨皴擦,而是以剛勁的粗筆勾勒出大體輪廓。畫面中中間部分留白,以此隔開上下部分,恰到好處的凸顯了山的靈氣。畫面的最上方聳立兩座山峰,以粗筆勾勒山的輪廓,酣暢淋漓,再以披麻皴、亂柴皴表現(xiàn)山石,畫面右邊一條清泉順流而下,貫穿整幅畫面。
石濤生平最重要的作品是作于1691年的《搜盡奇峰打草稿》收藏家潘正煒這樣評價:“此畫開卷如寶劍出匣,令觀者為之心驚魄動,真奇筆也。寓奇思于奇筆,以奇筆繪峰奇。石濤子,洵不愧為一代奇人已。”而《雙松泉石圖》作于《搜盡奇峰打草稿》的兩年后,從技法上來說,理應更加成熟。從整個畫面的布局來說,更顯緊湊和完整。整幅畫面所洋溢的精神氣非常強烈,格調高雅幽靜。這與謝赫提出的六法,首要的則是“氣韻生動”:指出一幅畫作,一定要有一種生氣勃勃的精神貫穿洋溢其中,成為一個有生命的整體的思想不謀而合。
這幅作品雖然不能說是信手拈來,但對于石濤來說卻是駕輕就熟,此作不是寫生之作,整個畫面所表現(xiàn)出來的景物或許是他心里所虛構或許是現(xiàn)實中的確存在的。然而,這一畫作的創(chuàng)作和他早年的云游經歷有很大的關系,石濤擅長的并不是現(xiàn)場寫生臨摹,在那個時代或許沒有那樣的條件或許沒有那樣的經驗,他所做的卻是“搜盡奇峰打草稿”,將現(xiàn)實中的景物深印于腦海,記默于心田,他畫的不一定是他看到的,但是他看到的卻很可能成為他畫上的。他的腦海里積累了如此豐富的人間美景,然后再經過自己的心,經過自己的手,經過自己的腦,高度提煉出來,他抒寫的不僅是山川更是自己精神世界中的家園。
下面以《雙松泉石圖》為例,窺探其《苦瓜和尚畫語論》中的部分理論在畫作中的體現(xiàn)。
《苦瓜和尚畫語錄-畫章第一》
“一畫者,眾有之本,萬象之根,見用于神,藏用于人,而世人不知,所以一畫之法乃自我立。立一畫之法者,蓋以無法生有法,以有法貫眾法也。夫畫者,從于心者也。”
譯:一畫呢,萬物的本原,一切景象的根由,顯現(xiàn)功用于神奇,隱藏功用于人類,而世人不知道,所以一畫的法則乃自我存在。之所以存在一畫的法則,是因為從無法則滋生有法則,從有法則貫通眾多的法則呢。大凡繪畫的事,聽從于心的呢。
石濤認為“夫畫,從于心者也”,換言之,亦即繪畫是心靈所支配的藝術。美術史上,把繪畫看作心靈的藝術,并不始于石濤。追溯源流,卻是漢代楊雄的“書為心畫”,然而唯有石濤,將這一理論踐行的淋漓盡致,旁人無從望其項背。
歷來學者對“一畫論”做了很多詮釋,從本質上講多認為是哲學化了的宇宙萬物中最根本的法則。筆者更傾向于楊成寅先生的看法,他認為“一畫論”中包含著這些基本含義:(1)“一畫”指宇宙萬物的生成、存在、發(fā)展、變化的根本規(guī)律和法則。(2)“一畫”又指繪畫的根本規(guī)律和法則。(3)“一畫”有時指中國畫的主要表現(xiàn)手段——筆墨。(4)“一畫”還指筆墨的藝術表現(xiàn)及其形式美的規(guī)律。他總結說:“因此,作為一個繪畫美學概念,‘一畫’是指繪畫的對象、繪畫的手段、繪畫的內容、繪畫的規(guī)律、繪畫的筆墨技巧以及所有這些方面的統(tǒng)一性。這幅有感而發(fā)的心靈畫作《雙松泉石圖》,可以說算得上是彰顯這一思想的典范。不過從作畫的動機和行為上來看,都切實符合。